追踪大禹故里北川的天灾人祸

龙门山:请为北川孩子作证

——追踪大禹故里北川的天灾人祸

谭作人

愿把有罪的我,献给无罪的你——

献给5·12大地震罹难的孩子们

 

一、哀北川  大不幸

对于北川,我是一个罪人。

两年前,北川文化人盛情邀请我去北川,帮助策划禹里文化旅游和红色旅游,同时考察当地修建漩坪电站和苦竹坝电站的官民争论。我以“太忙”为托辞,婉拒了。我和不讲恩义的当代汉族人一样,轻慢了北川人。

两个月前,我来到已经城毁人亡的北川县城,面对北川中学废墟下成千不该凋谢的生灵,我悔恨不己。我发誓说要用手中的笔为他们讨回公道。但是两个月来,我写不出一个字,我食言了,失信了。我是北川的罪人。

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使我脱罪。北川,面对你的世纪灾难,面对你的历史背影,我只有深深的忏悔。我要把我的不尽的挽歌献给你,同时献给,我的自以为是的不思悔改的汉民族兄弟。

巍巍龙门山脉,请您证明:我的言说,出自事实;我的忏悔,出自真诚。

每一个地方,都有一部灾难史;而北川的灾难史,埋藏着一段不堪的历史。

北川,作为大禹故里和千年古城,经历过两次天灾人祸大劫难,并因此引发了两次人口危机。一次是1935年的国内战争,红白二军鏖战北川100天整,事后北川总人口由4.6万人锐减至2.5万人,全县街道村落寺庙俱毁。另一次,就是5·12北川大地震。这次大灾难,致使北川县城近4万总人口损失过半,现登记幸存人员不足0.6万人。尤其惨烈者,北川县城仅中小学生伤亡数千,3岁至17岁少年儿童几近断档,实为人间空前灾难!

这些大劫难中,究竟有多少天灾,多少人祸,自有历史评说。依据事实判断,摈弃先入为主的价值判断,让我们回眸历史,看看北川县两次大劫难的全过程,以便厘清历史责任,给后人留下历史的经验和教训。

二、历史人祸   谁负责任   

19351月,逃离湘鄂赣根据地的中央红军在贵州召开了遵义会议,确定了“渡过长江,在成都西南或西北建立新的根据地,赤化川、康、陕、甘、青广大地区”的战略总方针。同时,当时实际兵员已不足万人的中央红军电令拥兵十万的红四方面军“迅速集结部队,完成进攻准备,于最近时期向嘉陵江以西进攻”(《为红军主力入川给四方面军电》)。四方面军总指挥张国焘接电,遂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广阔的川陕根据地,离开通南巴,全队西进北上,于1935412由江油甘溪(猿王洞)进入北川县境。

红军入境后,一面为阻截14万川军的追击,匆忙布置了历时73天的千佛山(土门)战役;一面打土豪分土地,发动北川群众支前。红四方面军在北川首倡民族平等,区域自治的民族政策,创立了中华苏维埃西北联邦政府禹里苏维埃乡(治城)不久后,红军在阿坝和甘孜分别建立起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波巴人民共和国,即为“禹里模式”的翻版。后来,这种国中之“国”,也出现在新疆喀什等地,留下了民族分裂的历史隐患。

事实证明了民族自治政策的有效性――在建立“人民新政府”口号刺激下,山高坡陡,地脊民贫的北川县,以红军占领区内仅有的3万人口,派出了3千多人的支前运粮大军和战场救护队,几乎是全县青壮年人人上阵,积极支红扩红,为战争做出了巨大贡献。

1935612,四方面军完成了吸引川军,阻击川军,掩护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的战略任务,翻越羌山,与中央红军在懋功会师。6月下旬,北川境内红军开始撤离。在“参加红军的十大好处”的鼓动下,超过2000北川儿女,随红军走上了长征路,其中绝大多数人一去不回。1953年,北川定为“革命老根据地”后,追认当地红军烈士多达1097人,占当时总人口366%。

红军撤退时,为防止川军追击,沿途实行坚壁清野,放火烧毁所有带不走的粮食,烧毁所有桥梁和街道。石纽山下,始建于唐朝的千年禹庙,也毁于大火之中。全县境内桂溪、垭上、贯岭、都坝、开坝、小坝、片口、桃龙、禹里、墩上、坝底、庙头坝、马槽、白什、麻窝、青片等17条街道及村庄,全遭焚毁,致使境内12606000多场镇居民及农民,总计1万多人无粮可吃,无家可归。

尾随追击的川军入境后,大搞报复,大开杀戒,凡支红民工、积极分子皆杀,当过几天苏维埃干部的更是全家杀绝,惨遭灭门。一月不到,北川境内2000多人惨遭杀戮。大屠杀之后,瘟疫、饥荒接踵而至,疫病流行,致使北川人口减少几半,一些富庶地方成为无人区。国民党北川县长冯康说:北川自遭匪后,又罹兵灾,损失之巨,断难计及。鸡犬无声,路断人稀,即此地之写照。

1935412日至723日,红军百日驻留,致使北川百年难愈。后来魏传统将军高歌:“红军血战千佛山,至今未忘过北川”。然而红军不如陈涉,不仅忘了“苟富贵,勿相忘”,甚至忘了给几近毁灭的北川,一个道歉。证据是,北川努力争取了50多年,直到2003年,才成为国内最后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

如今佛泉山战场遗址清晰可见,被毁禹庙及村落遗址历历在目,被红军乱刻又被白军凿毁的明代岣嵝碑至今尤存(又名禹碑、大禹功德碑。原碑700蝌蚪文,仅25字残存),成为龙门山为1935年大灾难作出的历史证词。

 

三、北川悲歌  不该发生

北川地处四川西北部龙门山脉中段南侧,县域面积2869.18KM2,其中山地面积2834.73KM2,占幅员总面积98.8%。区内仅有青片河与白草河交汇处的北川河谷及通口河(湔江,上游为青片河,下游为涪江,已规划20级水电开发)有少量河谷盆地,几乎全为崇山峻岭。在龙门山断裂构造带中,北川是龙门山主中央断裂带北川——映秀断裂(长约320KM)的起始点,曾经发生过19586.2级强震,自1977年起被设定为龙门山地震度设防区。北川新县城曲山镇位于通口河大拐弯河滩之上,城区沿江布置,总面积仅07平方公里。全县所辖三镇十七乡,居住着羌、汉、藏、回等十七个民族,总人口16.06万人。其中,世居羌族9.1万人,占总人口的56.7%,为国内唯一的羌族自治县。

北川境内山青水秀,生态环境良好,自然与人文旅游资源丰富。除北川人引以为荣的大禹故里、羌族文化、革命老区外,还有大熊猫、金丝猴等多样化的野生动植物资源,以及猿王洞、千佛山、小寨子沟、龙门山泥盆系标准地层剖面等高等级旅游资源,适宜多样化体验型现代旅游产品的综合开发。

然而历史开了北川的玩笑。善良纯朴的北川人没有等到大禹荣光的照耀,没有等到红军报恩的润泽,没有享受现代文明的硕果,没有盼来山区生态经济发展的好时代,就被想逃也逃不掉的天灾人祸,断了生路,碎了梦境。

北川的悲剧,从县城迁址开始。

19501月,当年的红军,现在的人民解放军,回到了北川县城——治城,完成了一个15年前的约会。当时县政府为了军事控制及安全保障,于1951年起开始修建安县至北川曲山镇的安北公路(后延伸为北茂公路)1952年公路修成,为了更加靠近绵阳,县政府放弃了已有一千三百七十四年历史,位于北川河谷,地势相对宽平的治城,抛开有恩于己的禹里人民,于当年9月把县城迁往只有79320人、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狭窄的曲山小镇(地处隘谷,自古设有曲山关口),为2008年北川大地震,预设了一个城毁人亡的死亡陷井。

自县城迁址后,当地传开了“早晚要包饺子”的民间传闻。195828,北川发生里氐6.2级强震(微观震中为什邡金河即红白镇),在当时大跃进政治形势下,无人知道地震破坏和人员伤亡情况。1959年,部分当地干部提出山迁回治城的动议,未获批准。196128日北川县城再次发生4.7级地震,伤亡不详。因此自1959年起,就不断有人提议把县城迁回治城原址,可惜均遭拒绝,致使北川人民失掉了多次的逃生机会。

龙门山断裂构造带,是地震活动频繁的活动断裂带,自1169年来,已经发生50级以上破坏性地震26次(60级以上20次),平均32年/次。唐山大地震前后,在距北川不足200KM半径内,相继发生过1933年汶川叠溪75级,1958年什邡金河62级,1970年大邑63级等大震强震,七十年代后期相继发生1976年松潘平武7.2级震群,1977年茂汶4.2级地震,1978年黑水5.4级地震,1978年邛崃4.4级地震,1981年彭州大宝4.5级地震,1999年绵竹汉旺50级地震群,等等。这些地震波及北川,引起了北川的恐慌,要求迁城的呼声日益高涨。北川县委县政府,多次向上级政府打报告,提出迁城动议。许多专家勘察北川后,也认为北川县城座落在龙门山地震带的中央主干断裂上,县城周边山体逼仄,地势险峻,地质灾害点密布,灾害体巨大,十分危险。

1986年至1987年,北川多次请来绵阳市地质学会专家考察,勘察并论证迁城的必要性。由于一些秉承上意的专家坚持“无危险论”,也由于地方财政无力解决2亿多元的搬迁费用,迁城动议被搁置。1988年,北川仅仅得到了己经申请了几十年的“享受民族县待遇”的安慰奖,却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迁城无望,北川人只好就地想办法。从95年起,北川县城行政中心开始迁往湔江对岸茅坝,旧城区内只剩下学校、医院、居民区和老街商业区。为防止经常滚石下山的王家老岩发生大型地质灾害,对其进行了植绿护坡、打桩支撑、拦石保坎等工程除险措施,然而经常性发生的中小地震特别是雨季小震,致使山上滚石或街上飞石伤人,时有发生。北川人从积极逃生到无可奈何,从提心吊胆到思想麻庳,终于逃无可逃,坐等死神上门,等来了天灾人祸的完美合成。

2008512日,不幸的北川人眼睁睁地看着传说多年的“包饺子”惨剧发生,不少家庭惨遭灭门之祸,没有逃出来一个人。地震当天,湔江右岸的王家老岩向湔江方向整体平移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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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人 发表于 2008-9-12 18: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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