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评点公务员


 

那日,室友又劝我报考国家公务员了。我素知他的好意,但一人一个活法,我自知不是作揖打拱的料儿,便仍旧一笑置之。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夜我还真梦见了公务员一事,不过不是和周公探讨,而是和那个经常吃冷猪肉的孔老二谈。

梦中的孔子正如书中所载,长得人高马大,生得牛唇狮鼻、海口辅喉、虎掌龟脊,真是其丑无比。就这长相,在今天别说考公务员了,就是想当个大学老师,恐怕还只能进民办的。幸得彼时尚无学校,孔老二首先下海,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若是生于今日,则恐怕便是他创办新东方,而非俞敏洪了。闲话少说,下面为我们的谈话摘要。

我问道:夫子,公务员考得考不得?

夫子不答,反问道:退伍军干能不能进法院当法官?

我一愣,暗想道,夫子竟然还关心这等事?幸好我虽不学法,却好歹了解点法学轶闻,也读过老鹤的几篇文章,要不今天还不被你整成精神分裂啊?于是,我照搬老鹤的原意说道:当然能啦,不过他得先参加相关的资格考试,至少国家司法考试这一关不能少,考得过就有机会进,考不过就算了。

夫子道:其实,公务员也一样,能当就考,不能当就不考呗。

我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追问道:那么什么情况下能当,什么情况下不能当呢?

夫子面有不悦,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在专著《论语》里谈过了,你可以买一本回去看看。

闻听此言,我就忍不住开始冒虚汗,暗道,幸好这不是在课堂上,否则我还得为自己的学分担忧呢。让我回去拿贫困证或开个贫困证明回来要求免购?说实在的,我还真丢不起那个人!不过这话不能直说,我迂回地问道:哦,这书上排行榜了吗?

夫子依旧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我的书有没有上榜我不知道,不过读后写书评的倒有不少,他们的稿费加起来,恐怕都超过我的版税了,你说这样的书值不值得读?

我说:这倒是一种极有趣的文化现象。你现在不就在我眼前吗?这样吧,你就简单地跟我讲讲,权当是我在翻阅这本书的前言、后记。你要是讲得好了,我回头就去买一本回来,让你给我签名。

夫子面色略有缓和,说道:其实也不是买不买的问题,你买不买我的书对我的收入影响不大,我也没有儿子要留学,主要是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读书,社会道德不断沦丧,心里着急呵!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简单地给你讲讲吧。“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如果我们把公务员当成一种职业来看的话,它也就无所谓高尚或可耻了。既然是一种职业,那就是谁都可以考虑,谁都可以尝试,但它一样要有职业道德。你可以说你无法高尚,甚至不屑于高尚,但你起码得守住这职业道德的底线,好比说你可以往牛奶里加水加糖加淀粉,但你不能往里面掺三聚氢胺,这就是底线!

我不由得心生佩服,请教道:那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底线呢?

夫子道:底线这东西就像支撑你站立起来的膑骨,有它的时候你不觉得有多特别,但没它的时候你便不再像个人了。当你觉得某件事让你特揪心,吃不好、睡不香,甚至一想起来就羞愧满面的时候,那它便可能是触及到底线的问题。

对此,我颇有微辞:我明白了,但你也用不着拿我求爱失败的经历说事啊。

夫子不解道:谁有兴趣拿你举例了?自卑心理又发作了吧?说起这公务员啊,有权有势的,谁不爱啊?如果合法收入能够达到月薪六七千的话,别说是公务员了,就是个看大门、抄电表的,我都肯干。可惜收入虽多,却大多属于灰色收入,咱们人穷士不短,不贪图这种钱。

我说:你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有点偏激了?

夫子深谙“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教学原理,再次反问道:何谓偏激?

我这下倒有些迟疑了,因为对于“偏激”一词,我还真没细细想过,只是听别人说得多了,总觉得是个堵别人嘴巴的好词儿。想了一会儿,我试探性地回答道:主要是指跟主流声音不大一样的思想和言论吧?

夫子似乎懒得再跟我计较这些了,慷慨激昂道:什么叫主流?有权有势就叫主流了,还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是主流?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如果官方也违反真理,甚至挑战常识的话,他们那才叫偏激呢!记住,跟别人交流时有理就说理,不要老拿偏激说事儿。当然,也别装草根,老摆出一副受人排挤、迫害的样子。一个人所说的话正确与否跟他的姿态关系不大。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我也开始有点着急起来:你还是跟我说说怎么考国家公务员吧。

夫子叹了口气道:唉,怎么还没想好自己能干什么,就先想着自己想当什么呢?公务员跟其他职业一样的地方在于,你首先得问一下自己,我能干什么,我想干什么,然后才是我能得到怎样的职位与薪酬。

哦,那考上公务员之后呢?我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夫子说:以前我的学生子张也提过这个问题,我当时告诉他,要多听少说,多看少做,但就说的和做的比起来,还是要少说话多办事。不过,现在官场似乎流行多说话少办事,因为唱高调可以当政绩,多办事的话反而容易出错,错误一多可就不大好升官了。

我说:那你还是教他学坏不学好啊!

夫子说:我这是在教他一些职场理念和生存技能。如果这个体制实在不可救药了,那就不是多说少做或者多做少说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就不该进去!这个政府在为人民办好事的时候,你不出来,那是可耻的;同样,政府不再为人民办事的时候,你还出来当官,那也是可耻的。

我说:这也是人们所能决定的啊,有时候为了生存,人们也只好做些违背原则的事情。

夫子说:你这话听似不错,却跟公务员一项对应不上。人生道路千千万,你干嘛非考公务员不可呢?退一步说,哪怕你身处体制当中,也不是毫无选择的余地,你大可选择装疯卖傻嘛。不要干坏事时冲锋陷阵,追究责任时却推卸给体制,这种人最不要脸了!在我们这个社会里,既有像史鱼那种不管体制好坏都正直敢言的人,也有像宁武子那种政治骑墙派,也有像蘧伯玉那样干了一段时间辞职走人,不愿继续被圈养的人。当然,大家最好是像南容一样,国家昌明时不至于被埋没掉,社会黑暗时也不至于被吞噬掉,做个聪明、知足的老百姓,跟政治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我说:最好就是不要犯法坐牢。

夫子愤道:坐牢就一定犯法吗?你未免有些政治幼稚了。公冶长不也坐过牢吗?可他犯什么法了没有?没有!记住,有些人坐牢不见得就是因为做了错事,甚至可能是因为极光荣的事情。像公冶长这种人就值得人们尊敬,我至今都不后悔把女儿嫁给他!当然,一切自有公论,是非任人评说,相信历史会给每个人一个相对公正的评价。

我闻言羞愧不已,连忙道歉道:是我说话欠佳。夫子,关于考公务员这事,我恐怕还得再考虑一下,您再跟我说几句,权作为我今后择业的一个参考标准吧。

夫子道:其实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公务员若是作为一种职业来看的话,真的无所谓高尚与可耻,重要的是你至少得把它当成一种正当职业来看,多想想自己能干什么,而不是自己想从中得到什么,还有就是遵守每一行的职业道德,有昧良心的事不要干,不干不净的钱不要赚。如果说真有什么择业标准的话,那就是政治清明时尽可说真话、办正事,政治黑暗的时候就要注意一些,行事一定要正,但说话方面大可圆滑一点,不要惹火烧身。

我对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夫子教诲,真是听君一席话,省我十本书啊。不知夫子自己有何打算呢?

夫子望着远方,脸上的表情似喜还忧:我啊,可能考虑出国吧。

我惊道:出国?也是去加拿大吗?还是新加坡?

夫子说:我也不知道啊,看情况吧。有时候真想就坐在小船上,漂到哪算哪,可这样不行啊,万一被海关给逮着了,告我偷渡那可就麻烦了。好啦,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说着,伸手向我一推,我不由地顺势向旁倒去,一下子惊醒了。抬头一看,窗外已经有几缕阳光,想来时候不早了。我正想跟室友分享一下刚才那个奇梦,却发现他早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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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赐贵 发表于 2008-11-15 0:27:00
紫微 的评论:
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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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16 16:27:00
尚羊 的评论:
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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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羊(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15 11: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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