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威:永不消逝的红帆——法大学子忆程春明教授
 

刺桐红按:这是我挚友冯威刚刚写就的一篇回忆录。他认识程春明老师的时间比我早,与他的交往也比我多得多。此外,他们还是湖北老乡,彼此相熟相知,程老师也在学术与人生的道路上给了他不少帮助。程老师出事后,他的痛苦与压力一点都不比程老师的嫡传弟子小。

就像鲁迅先生当年所斥责的,“惨象,已使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这两天媒体不负责任的报道让不少了解程老师的人很是伤心和愤慨,当然,这里也有校方不作为的成分在。良师已去,尚待盖棺,程老师是个怎样的人,我想再也没有比他的同事、学生更了解他的了。看到这两日各种悼念、回忆他的文字,你哪怕不是法大学子,肯定也能约略知道程老师是个多么受人尊敬与喜欢的老师。

至于那个学生,我这两天也从一些渠道了解到他平时为人并不坏。我想值得大家反思的地方恰恰是在这里:为何一个给朋友印象不错的学生为何会对一个好老师拔刀相向?别再跟我提什么“情杀”说了,那个说法漏洞百出:一个研三女生,一个大四男生,一个住在海淀,一个住在昌平,也不知谁想出来的说他俩两年前是恋人?两年前啊!事隔两年,一个快要毕业的人会为了两年前分手的一个师姐对老师起杀心?这样的杀人理由,你信吗?你信吗?!

好啦好啦,我实在不忍再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以至于辱没了这些美丽而伤感的文字,玷污了这些温馨却又令人心酸的回忆。无论如何,我依旧觉得程老师是个优秀的老师、是名尊敬的长者,而那名男生也是悲剧的苦主——至少他的父母是够可怜的。无论如何,愿死者安息,愿生者平安!

下为正文: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的深秋,云天沉沉,寒风瑟瑟,往日和煦的晨晖消隐了。踱步校园,眉宇间都蕴含着幽然的哀思,言谈中也不乏疑虑与惊奇。此情此景,只因为一个人的英年辞世,只因为一位师长猝不及防的远离。

事发第二天,研院的路口就有人默默发放着白菊。昌平校区,A201的门口已堆满了鲜花,经过的人们都报以深深的鞠躬。法大的标志性建筑——拓荒牛前,渐渐聚拢了丛丛鲜花、烛火与悼念的身影。最近的一次哀悼,还是在这年的5·12地震之后,夜色中烛光缤纷,寄托着对苦难的民族与受灾民众的默默告慰。时隔半载,又一条可敬而可爱的生命逝去了,随之成为记忆的,还有那游弋在地中海的红帆……

 

自然的权威,走动的思想

 

忙完了半年的考研岁月,放纵完七月的毕业伤别,埋首完终夏的司法考试,当我从十三陵水畔的昌平,迁来蓟门桥下的研院时,远远的就望见了程春明老师。久违了的乡音,依然的花格子裤,西式背心,一袭深色的风衣与一条整理妥帖的花色围巾。程老师步履灵动,神采奕奕,甫一重逢便友好的伸过手来将我握住:“今天能在这儿见到我培养的学生,确实很高兴呐!”一颦一动便能给人感染与信任。

1024,周五的这堂课上,程老师直接援引法文原著,对孟德斯鸠关于puissancepouvoir的使用进行语义学的考察,最后宣布了他极富理论震撼的论断:在孟德斯鸠那里,只存在两权分立——即立法权与行政权——的权力框架,而国家权力意义上的司法权——其最初意义只不过是“裁判力”——实际上是不存在的!puissance乃是一种社会权威的存在,一种如磐在顶的自然压力。而pouvoir则是政治国家的一种强力,一种必须被执行的意志,与英文的power一词略同。司法的功能恰恰被孟氏归入了前者,它是一种市民社会自发孕育的权威,一种基于经验在同类人中居中裁判的组织……

程老师留给我的最初印象就是这样一种Puissance

曾几何时,在人头攒动的E208,在其乐融融的A210,在灵光飞动的A307,程春明老师手持麦克风,放弃讲台的人定高度,或踱步与学生之间,或与众并肩对坐,或干脆在课桌上坐定,感觉智慧之光就游走在我们周围。

程春明是为数不多的走动着讲课的老师,据说当年他在法国的博士答辩也是在来回踱步中完成的。“走动才有思想,思想是茶余饭后散步徜徉时的精神产物……西方法律思想史正是这样一门课程。”于是,他的思维飞跃奔放、旁逸斜出,恰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地中海的红帆,到黑板上残留的“宪法司法化”的字迹,指陈了其中的纰漏,猛然间又拉回到课堂的主题——何谓“西方”?……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2005年秋,第一次来听课的我是如何兴奋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并从四个方面阐述我对“西方”的看法。程老师频频颔首,送来赞许的目光。

第二次参与到程老师的课堂,是在2006年冬季的《比较法总论》一课,那时我在生活方面有所泄气,而在学习方面也充满迷茫。程老师永远的乐天形象,身心轻盈,以及时不时哼唱着的民间小调,使我这个同样来自湖北孝感的老乡也着实分享了一份轻松与愉悦。

那时程老师正与韩阳老师处于热恋之中,晚自习归来,我常常看到二人在9号楼下的小摊贩前一起品尝麻辣烫的情景。韩老师博士毕业于政法,现执教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体态丰腴,举止优雅,性情爽朗,程老师课间接打电话总以“密语”相称。众人近处数月,观其素日言行,皆有法兰西之风韵,无不为这段浪漫甜蜜的恋情而艳羡。

某次课上,讨论到德国在司法权下放的同时为何将立法权控制在联邦手中这一问题,几位同学争执不下,程老师正要挥手告停之时,我起身进行了尝试性的解答,认为这个问题涉及到德国与美国两种联邦制的本质区别。程老师展眉称好。尔时师母正在教室后排聆听,后来与我谈及此事,倒成了一段掌故。

 

离开法兰西的教授岁月

 

这年隆冬,清晨,正埋首蹙眉于论文之中的我接到程老师的邀请,去其家属院内的居所做客。同在的有师母,以及来自北二外的四位学生。我肥硕的外套与蓬乱的头发,与这群神气活现的的人们极不协调。

入屋,坐定,程老师端出收藏的各式杯具,为我们一一沏上法国红茶,并声明由女主人主持茶会。一盏茶毕,程老师捧出一份厚重的档案,里面珍藏着他青年时代留在法国的印痕。这印痕始于湖北的华农,深入法国的繁华大都,也曾久居于年代仅次于波伦那大学的蒙彼利埃第一大学,并镌刻上各式各样用花体写就的学位证书:法语文学学士、经济学硕士、法学博士——十二载的异国漂泊,十二载的烂漫青春,目下只在拊掌之间……茶水又烧开了,程老师从凝神幽思中走出,离开簇拥成团的我们,前去沏茶。女主人一直在座旁静静聆听,“忆旧的男人,才最让人放心。”韩老师说道。这些故事对她来说已然耳熟能详,但每次看到学生丛中那个神气而骄傲的男人,时不时睁圆双眼扮个鬼脸,总会陷入新的感动。趁着程老师沏茶的工夫,韩老师畅谈起她的人生体悟,从大学时代的勤奋学习,到美妙的姻缘,再到未来的小家庭。程老师这位长她10岁、身材俊朗的中年教授,让她找到了人生的幸福港湾。人世间有很多幻惑,有很多骨子里透出的鄙夷,有得不到又舍不得的名利,而对她而言,最可贵的莫过于一个值得依靠与托付、又富于浪漫情趣的伴侣。

程老师早年留法期间,曾有过一段逝去的情感际遇,但目下这段甜蜜的爱情正一往无前地向着婚姻的殿堂进发。冬去春来,喜讯飞传,与之伴随的还有程老师的首本译作——保罗·利科《论公正》的出版,诚如译者后记所言:“在本书完成的时候,她成了我的妻子。”这真可视为二人爱情的结晶!

一年多来,我也成了程春明老师的“座上宾”。在仅有8位学生的法国公法双语课程上,程老师与我们并肩而坐,一边剖析着法国的Conseil d’Etates(国家参事院),一边描述他的留法逸事。我记得他的故事仿佛永不重复,那语气也实在不是为了炫耀,就像一坛陈年美酒,每一个人都能分享到余香,并想望其甘甜与醇美。

五一前后,程老师携新婚夫人前往巴黎讲学,法国最高法院现任总检察长让-路易·纳达勒先生(Jean-Louis NADAL)在家中设宴款待,并安排膳宿。他后来向我们转述:当他给巴黎的8位博士生讲解中国新近颁布的《物权法》时,曾骄傲的告诉他们:“我在中国开设的双语课上也有8位同样聪明的学生!”两周讲学归来,我们这8位学生受邀去他的新居做客,并完成最后一堂课的讲授。

2007514,北京西三旗的新都环岛,错落有致的法式建筑,迷宫式的园圃,以及微缩的凯旋门,在这个法式的新婚居所,又见到了漂亮优雅的女主人。甫一见小区,程老师就绘声绘色地给小保安介绍他的学生,小保安一时没弄清情况,忙点头称好。上午,依然是围坐喝茶,吃点心,并参观新居:三室一厅一厨一卫,温馨的卧室,紧凑的书房,宽敞的通透的客厅,此外还空有一个小间,内置小型卧具,乃是为未来的Baby所预备的。从小巧别致的半圆形阳台望去,视野绝佳,右下方正是小区的幼儿园,间或传来天真欢快的童声。一盏茶毕,我们又簇拥着欣赏老师的新婚玉照,虽然面对机械的镜头,仍能透射出他不惑之年特有的魅力;而韩老师燕尔新婚,风韵百态之间,有一种令人赞叹的华贵。

中午在酒家设宴款待已毕,回到住所,翻开法国行政法教材,程老师开始为我们讲解狄冀的“社会连带理论”,时不时穿插着他对法国近来的社会经济状况以及新任总统萨科奇的评说。我酒量稍浅,午后酒劲涌起,在旁打起盹来。程老师并不在意,讲至妙处,竟把我从朦胧中点醒了。我于是正襟而坐,听老师结束了全篇。傍晚时分,数众步出屋门,在花圃与凯旋门间徜徉嬉戏。大家频频留影,程老师在镜头下半蹲着扮青蛙状,憨态可掬,不一而足。临行前,大家又于杭州小笼包铺子前共进晚餐,槐树之下晚风猎猎,本科时代最后一次课程在其乐融融中落下了帷幕。

 

天生英气的九头鸟

 

那次欢聚之后,我忙于应对考研,终日过着繁忙而又平乏的复习生活。开春之后,寒意料峭,我曾从家乡带来一坛汈汊醉鱼、一盒莲子茶叶,前往拜会。这些时鲜年货,北方所绝无,唯有湖北孝感一带出产甚丰,我负笈北京日久,想起故园珍馐亦不免流涎。程老师推辞了一番,毕竟有师生之谊、老乡之情,终于欣然笑纳。据说湖北驻京办的好友每年也会送来醉鱼,足见湖北佬的情谊。

“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句话常常引来赞叹,也不免滋生误解。“九头鸟”并非指湖北伢们个个奸狡市侩,或者飞扬跋扈、打遍三江五湖;其实说的是荆楚一带凡属人物者,皆有一种缚不住的英气,为人则喜好结交贤达,不吝接济;从商则门朝四海宾客,财通神明;从政则上下通达、指挥若定;为学则苦研深究、性灵渊远。不论富裕人家,还是市井之人,中庸之中不乏定力,圆融之中又果敢坚毅。这股英气固然可贵,但也有其弊病:若英气遇阻受挫,往往会独行高举,甚至堕入一己偏狭之中,如屈原;如若无所阻滞,这英气长驱直逼,又可能陷入极端顽固、执拗,如近世之熊十力。

程春明少小就有一股英气,学习成绩永远名列前茅,远赴法兰西,一月有半就拿下了法语文学学士,虽说物有机缘、事有巧合,可如若没有卧薪之苦、吞吴之志,漂泊缱绻之中如何能学成归国?幸得中国政法大学法理学所的舒国滢教授去函邀请,并于机场亲为迎接,程春明终于笃定了回国扎根的意念。

诚然,这般英气在2000年回国之后,曾受过不小的挫伤。小月河畔的政法地处偏狭,远在昌平的校区又困于京郊,每一个初次步入政法的人,内心都不免大打折扣,而领略过无限异域风光的程春明则更甚。作为政法人,他也曾经历了心态的调整,将目光转向政法的大师行列。在与法国使馆文化参赞的一席谈话中,他毫不夸张地描述道:“这是一所全世界最大的法学家集团!”在校教务处供职不久,程春明就在某次会议上畅谈政法与京城其他院校的比较优势,引来好评如潮,只因盖住了上级的风头,终受排挤。国内的职称评选机制,也令这位88年出国的法国法学博士倍感无措,以至于至今未能在官僚体制中游刃有余。

还曾记得某次报告会上,一位自称是“一流大学资深研究专家”的报告人向我校在座的诸位老师宣布:他的研究发现,政法大学虽然在硬件方面乏善可陈,但从大师级队伍来看堪称是真正的一流大学!听众或以为美,或不与置喙,独有程春明起身反驳:“这位头衔怪异的专家,研究得出的结论貌似有理,但不过是投我校之所好、哗众以取宠,不知道您去北大、清华这样的高校又当如何兜售您的成果?我们当然了解自身的实力所在,可在实质的差距面前何必要自欺欺人呢?……”眼见团圆会就要被程春明拆台,主持会议的徐校长也放下一贯的儒雅,厉声将其喝止。片刻,程春明再次举手发言:“您刚才也看到了,一位校长能够当堂打断一位教授的发言,请问您这是一流大学应有的作风么?”报告人顿时哑然,与会者亦为之变色。

这就是程春明,一个毫不趋炎附势、直言敢谏的人格形象,一头天生英气的九头鸟!

闲暇时光,程春明常与杨玉圣、龙卫球这几位意气相投的教授酌酒唱和,誓志“同守昌平、心系法大、敬畏学术、志同道合”。这几位朋友近年来都有被推向舆论风口浪尖的时刻,唯独程春明,只把心思交付给学生,偶有嬉笑怒骂也不与众人争胜,独享自己的浪漫人生。法兰西岁月所陶冶的浪漫气息,和与生俱来的英气,两相激荡、调和,遂有了程春明其人。他渐渐笃定以学术作为他的毕生志业,但又毫不削减生活本身的欢愉和浪漫。那种浪漫不假高度、风光与排场,而是在生活的点滴与不经意的举动中自然流溢。相比之下,同为荆楚生民的我,他的学生,虽则勉力将英气化为圆融,却仿佛总是缺少点什么。

一个人对人生有了过多的怨叹与戒备,一些似是而非的自我限定,并在生活的不愉快时步步撤退、裹紧心灵,抑或在左冲右突中过着处心积虑的生活。每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行走,或给自己划定了概念,或被他人给定了概念,于是人我皆成了一串串的概念。岁月渐逝,每个人被勾勒得棱角分明。国内的教授阶层,很多人注定了一望而为苦学深究的学者,或为迟滞费解的学究,或为舞枪弄棒的“噱头”。而程老师是一个无法被概念化的人,我这么说,乃是因为那一望而知的鲜活与灵动,苦行僧和噱头与他无缘。凡属亲临者,皆能领略到一番别样的风景。

 

永不消逝的红帆

 

然而,这样的风景不再了。那天周五讲完孟德斯鸠的古典论断,他提前五分钟下课,准备前去北航领取委任状,新带的两位学生紧随其后,我欲前去送行,程老师拍拍我的肩道:“我与你谁跟谁啊!不烦你送,有我的学生跟随就行了。”我挥手道:“那老师您好走!”此刻想来,直有一语成谶之叹,不禁捶胸哽咽!

28日晚2100许,同学发来短信说“程老师出事了”,尔时我正在读书会上做主题报告,以为不过是在议论程老师调任北航一事,未及在意。待到读书会完结,又收到朋友来电,言辞急切,当头就说程老师遇刺了,问我是否了解内情?我登时如雷轰顶,惊问:此事是真是假?老师无恙与否?读书会上的兴奋激越戛然而止,我匆忙奔出教室,先拨了师母的电话,语音提示“已停机”;我又慌忙拨打程老师本人的手机,竟无人接听!——果然出事了?!满心焦急与重重疑虑之下,我忙和法理所的舒老师取得联系,电话那边言语稍稍镇定,正告我:人已送往太平间,你要稳定情绪,并给程老师的学生做好工作……

如果没有后面的嘱托,我可能会完全失去理智。一位我与之交往多年、在各个方面都得受教益的良师益友遇害了,一位毫不趋炎附势、直言敢谏而又渊博明睿、浪漫优雅的人格形象跌倒了,这一切就发生在几小时前,就在教席之上,在学子眼前。这种悲痛,直令人欲语而哽咽、抚掌而叹惋!

当我稍稍镇定时,沧海云帆上已经布满了传言和揣测。对于这位“刀客”,说实话,我不知道你跟程老师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会不明就理,用“弑师”这样骇人听闻的字眼表达我全部的愤慨。但我作为一个与程老师交往多年的人,他的老乡,他的学生,他的朋友,我很清楚这个人作为人的价值,他的无法取代的个性,他艰辛的留法生涯与浪漫的法国气息,他的睿智与纯粹,他的毫不趋炎附势与直言敢谏,他给予学生的全部信任,还有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剥夺!没有!

我不知道你除了计划好了怎样出刀和自首,还考虑过更多没有?选择在一个传道授业的教室,在他的学生面前,着魔似的发泄你的愤怒?!你知道么?程老师最具魅力的身影正是出现他在学生中间时而穿梭踱步,时而又并肩而坐、求道问学的时候,而不是在任何讲座、会议、典礼之上。你恰恰是选择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在他对学生充满信任、分享智慧的时候,夺去了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这条生命。绝望,与绝望时刻的无援?让你把世界交给一把匕首?

真的,我相信你哪怕曾经考虑过其中任何一点,都会对自己的暴力冲动有所控制。但是令人惊怖的事情发生了,为此将付出两条生命,这其中也包括你自己;而死者的妻儿又将如何承受今后的凄怆!

我听说,闻讯赶来的韩老师目睹血泊中的丈夫,身怀六甲的她撕心裂肺,几番晕厥在地!呜呼!我多么希望,最后一刻我也能在您身旁!

程老师,时隔两日便是我的生日,自此以后将与您的祭日相连。但我不会对自己敷衍了事,也不会混淆生活的快乐与慎终追远的悲伤。第一杯酒,我提议各位共同举杯,致奠于程教授春明先生在天之灵,让我们感念那游弋在地中海上的红帆,感念那一抹永不消逝的风景!

呜呼哀哉,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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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赐贵 发表于 2008-10-31 15:12:00
江浩然 的评论:
永远怀念归国授教的程教授,你把自己给了中国,你没有得到回报,只有那满天的流言飞语。你为什么不留在再文明的法国呢!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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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然(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5 16: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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