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后来你转到纪实文学创作上来,当时不觉得很困难重重吗?首先,要说服采访对象接受采访就相当的困难。采访、写作完成后,要出版也麻烦……
叶永烈: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1980年,当时每天晚上电视里都播审判“四人帮”的节目,我看后很触动,就想把这四个人写出来。另外,我看了个《第三帝国兴亡》,我就想我的这本书就叫《“四人帮”兴亡》。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是什么?就是因为那个《第三帝国兴亡》是美国作家写的,是反法西斯的,美国政府给他们提供了4吨重的德国法西斯档案资料。而我去写“四人帮”,是中国人写中国人,采访,查档案,特别是查“文革”的资料,都是相当相当的困难。当时上海市委宣传部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上海作家协会要我写报告,报告写了好几次,开列采访名单,这个名单大概有100多人吧,包括要求查阅哪些范围档案、资料。之后,市委宣传部就在报告上盖章,我就凭这份介绍信去采访。
羊城晚报:当时有没有拨款给你?
叶永烈:没有,所有的采访都是自费,我去北京那么多趟,全部自费。在上海本市就是自己搭公共汽车或骑自行车去采访。
羊城晚报:你所采访过的最高级别的人是谁?
叶永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陈伯达先生,当时他是第四号人物。我差点就采访了江青,跟她擦肩而过。当时我住在公安部招待所,公安部那边告诉我,说江青出来了,因为当时江青住在秦城监狱,外人是进不去的。他们告诉我说江青那几天就住在公安部所属的复兴医院,正好公安部有辆车,有人要进去找江青,我就想跟着进去。临走的时候,他们问我说你会不会发报道,我说那当然了。哎呀,这句话一说就坏了。那边说那我得请示中共中央办公厅,哎,那就不行了。很可惜。擦肩而过。
1989年的中秋节,我去陈伯达家,他气色非常好,特别高兴。平时拍照他都戴着帽子,在家里他也戴帽子,那天去后,我拍照就说把帽子拿掉吧,他就把帽子脱了,还拿起一份《北京晚报》,摆好姿势给我拍照。然后还给我写了一副书法“凤兮凤兮,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落了个笔名,笔名叫“仲晦”。这是他的绝笔,他一个星期后就因为心肌梗塞去世了。
羊城晚报: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时政人物的传记,名声在外,会不会有一些高层领导对你的写作表示兴趣,请你帮他们写传记?
叶永烈:找我的人也不少,我不便一一透露,有些已经出版了,我就可以说,比如公安部部长王芳,就叫我帮他整理回忆录。有一些就比较为难,我没答应。
羊城晚报:你也参与了《江泽民传》的写作?
叶永烈:当时一开始点名就是我。当时,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第一局局长给我打电话,问我明天能不能去北京,我也不知道去北京干什么。但我答应了,他们马上给我送来头等舱机票,一到北京机场,第一局局长去接我,但我还是不知道去干什么,以为要我写华国锋,因为我跟华国锋秘书联系了好多次,把年谱也写好了。结果到宾馆住下来他们就说,要我写《江泽民传》。跟美国一个作者两个人合作,我写中文第一稿,他写英文第二稿。
我答应后马上就把那个美国人请过来了,然后谈,我拟提纲和负责采访名单,写了江泽民年谱,写得非常详细。所以说当时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后来美方要我跟他签合同,就是为了署名的问题。开始说好了双方是合作,中文版的我在第一个名字,英文版的他是在第一个名字,后来官方考虑,以他的名义来出,意思就是找我来当枪手,给予极高的报酬,我不在乎这点钱。我说你找对人了,也找错人了。找对人,是说你找我来写江泽民,我写过江泽民的很多东西,也准备写;找错人,我不想当“枪手”。
羊城晚报:你最新出版的《邓小平改变中国》这本书有什么特别的或独家的东西?
叶永烈:独家的东西特别多,我采访了那么多的当事人,相信很多人也会对这本书感兴趣。
羊城晚报:还有一个问题,你采访了那么多名人政要,你们上海有一个名人你一直没有去接触,他的名字就叫余秋雨。为什么?
叶永烈:余秋雨我们都认识,他还到过我家呢,我们的老房子相隔不远,都熟。我曾经说过,第一我不写作家,第二不写上海作家。在上海作家这个圈子,我是奉行不结盟政策的。
2008-11-1《羊城晚报》,记者吴小攀、翁小筑
http://blog.qq.com/qzone/622008698/122592686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