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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领袖
挣脱身份论,回归价值基本常识
昵称:航亿苇     时间:2017-01-08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教师就一定优秀,就一定自动成为辛勤的园丁。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医生就一定仁爱,就一定自动成为白衣天使。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战士就一定英勇威武,就一定自动成为天下最可爱的人。

同样,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商人就一定偷奸耍滑,就一定自动成为所谓的奸商。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农民子弟就一定缺少教养,就一定自动成为没有格调的人。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是一名官员就一定歪瓜裂枣,就一定自动成为贪官或昏官。

由于历史文化上的歧视、偏见、仇恨、排他等因素,统治阶层有意的社会隔离和情绪化的艺术渲染等原因,人们往往对不同的阶层、族群、宗教信仰等人士产生排斥心理。记得小的时候,班上来了原本家居几十里外的一个插班生,口音与我们很不一样,有人嘲笑那个同学是“蛮子”,我们就都认为他是蛮子了。因为大人们闲聊时,总说外边的人蛮得很,这个新同学与我们不一样,可不就是一个蛮子嘛。

这就是带有天真又简单的极端的起源。我们对不了解、不习惯的事,很容易产生某种抗拒心理。于是,对一些人就要标签化了。我属于平民,那就对富有与权贵阶层形成偏见,最简单的情绪表达是那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属于富贵之家,就感到那些平民粗鄙无礼,天生就是贱命。人类史比较极端的一种标签化,是将人们按财产分为完全敌对的族群,最早是渲染对财富与商人的仇恨,形成了“无商不奸”、“食利阶层”的社会成见,后又经一些文人与愤怒经济社会学的曲意歪曲,就变成地主、资本家那种剥削阶级与贫下中农与工人阶级那种被剥削阶级所谓不可调和的对立。另外的极端化标签,按宗教信仰来区分,我们属于A宗教,其他的B、C、D宗教就都是邪教,对邪教,必须予以消灭。在中世纪的欧洲,宗教问题变成宗教迫害与宗教战争。到了21世纪,世界恐怖主义作恶,也是原教旨主义沉渣泛起,重新危害人类社会。又一个极端的标签化是种族主义,制造不同民族和种族之间的仇恨情绪。再一种恐怖的标签化是革命与反革命。在十年动乱中,还变成臭名昭著的血统论,说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而另一个极端,却又反过来神化、圣化某些人与某些族群。过去的帝王将相、富贵人家、文官武将,被说成天命、君权神授、文武曲星下凡。宗教人士,就代表神仙的使者。有些人被封为圣人,那么,他的后代就一定沾了圣光,要一代代封圣,代表圣的尊荣。有些特殊的职业,也有了天然的光环。种族主义、血统论、革命崇拜等在这方面,就是强化某些人群的特殊性,其中白人至上主义在欧美最流行,纳粹德国时期,希特勒党徒宣称金发碧眼的纯种雅利安人是最优秀的种族,世界只配让那种雅利安人管治,而那些劣等种族尤其是犹太人,则应当彻底清除。

神化、圣化统治阶层,是非常可笑的事。在中国历朝历代,每一位帝王在位时,都被看作天龙降世,是人民的神马大救星,永不落的神马红太阳。可多数帝王政绩很差,多骄奢淫逸,不少也死得很惨,那又有了恶龙之说。重要大臣,则是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下凡。可那些大臣与帝王一样,也有很多实在很不堪。可一代又一代,盼救星、盼青天大老爷的那种社会心理,却又在重复同样的历史。

职业的光环,主要是通过强势的文化灌输与社会制度形成的。中国历史上有一种最光鲜的职业叫做文人(书生进阶后可成文人)。这与中国的科举制度有关。读书在中国历史最重要的是可以做官,渐渐地,文人就变成特殊的群体。教师这个职业因此得益。现在受到社会比较尊敬的医生、军警在古代地位并不高。古代职业曾有上中下九流之分:

“上九流”是: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

“中九流”是:举子、医生、相命、丹青(书画人)、书生、琴棋、僧、道、尼。

“下九流”是:师爷、衙差、升秤(秤手)、媒婆、走卒、时妖(拐骗及巫婆)、盗、窃、娼。

到了元朝,则这样分级: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

元朝是典型的游牧反智主义,反将文人与书生搞成“臭老九”了。但元亡后,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又重新恢复。20世纪反智主义借尸还魂,在大陆有20年左右时间,受“读书越多越反动”的理念指使,文人与书生再度成为“臭老九”。

医生在古代分两种,一种是官家所有的以御医阶层为主的少数医生,他们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但为民间服务的郎中,多与骗子、巫术搅到一块,就有了江湖郎中一词。普通军警人员的地位,就是衙差级别。大约在宋朝开始,就有了“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民间俚语。20世纪以来,总的来说,教师、科学家、医生、军警、官史等,变成较光鲜的职业。20世纪后期后的中国大陆,企业家、白领才得到社会的重新肯定。在正常情况下,有些职业出产的杰出人员比较多,从业人员谨守职业道德,职业光环也在存在的理由。但当社会法度废弛,道德底线被一再突破,那些职业光环就不再成立。所以,现在教师、科学家、医生队伍中被发现不少无德无行之人,也并不是什么咄咄怪事。

 

这些依据种族、血统、身份等形成的社会划分,可以简称血统身份论,也可叫作身份主义。虽然在社会分析上有些参考价值,但若形成某种定论,就不符合实际。有些人富有,但他们却非常善良,乐善好施;可有些人富有,却又奸诈贪婪,无情无义。有些人贫寒,但他们积极阳光,纯朴善良;可有些人贫寒,却又偷盗耍滑,穷凶极恶。这样的现象,在各族群、各身份中都是存在的,所以有大贤大德大智的教师、科学家、医生、作家、思想家、艺术家,也有道德败坏、惟利是图、品行恶劣的“砖家”、“叫兽”、学阀、流氓文人、御用作家;有优秀政治家、清官、谋士、改革家、纯粹的革命志士和民主人士、只知奉献的社会活动家和慈善家,也有无耻政客、专制暴君、野心家、阴谋家、投机墙头草、阴阳人两面派、顽固守旧派、极左极右派,等等。

社会应当回到基本价值观,基本秩序的构建上,说到底回到基本常识方面。善与恶,是与非,正与邪,这样基本方面让错乱了,社会的基本根基也就不存在了。现代文明社会,最靠谱的是通过法治建设实现公平正义和机会均等,以宪法与法律作为社会的基本准则,这才是社会基本价值观建立的基础,也是社会道德的基本依据。而要保证法治社会的有效运行,则要求对表达自由和舆论监督最大的尊重和最有力的保护,而这又是宪法与法律必须支持与确立的。法治社会和自由表达得以顺利实现的最好方法,就是完善的民主制度。法治是社会骨骼,自由是社会肌理,民主是社会血脉。无骨骼,社会不立;无肌理,社会不丰;无血脉,社会不通。有了这样的社会构成,那些传说中的中华传统美德仁义理智信、温良恭俭让,才能真正有了存在的依托。回顾历史,不能不痛苦地承认,我们的中华传统美德,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只存在于少数人群中,或者说,在整体上只存在想象与期待之中。不然,我们的中华史也就没有那么多战争、残暴、灾难与历史屈辱。

社会要挣脱血统身份恶论,摆脱身份主义的纠缠并不容易。对中国当前的极左派而言,他们心目中只有阶级斗争的概念,只有对所谓资本主义的盲目仇恨。极右派虽然在中国其危险被夸大了,但他们的极端思想若形成气候,社会危害同样很大。中国的极右思想与西方很不一样,主要不是基于种族主义、宗教情结,而只是极左硬币的另一面,他们不承认社会基本价值观和社会基本秩序可以重建,不真正理解与承认法治社会、民主自由的基本理念,和极左一样,将与他们观念不一致的人都看作自己的敌人。无论极左还是极右,都不是在寻找社会的最大公约数,而是总对概念化的人群加以轻率的否定,决绝地要清除与消灭,所以他们都有很强的攻击性,总是在不断撕裂社会。

社会要形成基本共识,需要的是国人真正的觉醒,需要每个人首先回到人性上来思考,来做出正确的历史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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